這是九代帝二年九月上旬某日,朝議完畢的時刻。
「婚宴?」媛君接過對方恭謹遞來的請帖,愣愣而立。
「是的,小女瑞霧與太占卿二公子的婚宴,請宮相媛閣下務必賞光,為兩位新人祝福。」議事廳外,諸貴族朝臣三三兩兩散去,鴻臚卿等在門外廊下,待媛君提起裙裳步出廳堂之際,笑容可掬,悠緩地遞上請帖。
年約五十,銀髮斯文,舉措如白鶴般優雅的鴻臚卿,正式的官名是大鴻臚。雖然論出身較在國中擁有領地的三大貴族略遜一疇,但是鴻臚卿家自古即是司禮的家族,論家學、名望與地位俱足,先帝與主上對這位鴻臚卿的尊重禮遇不在話下,即使媛君的父親,已過世的前宮相卿濂申也不敢對大鴻臚這位堪稱國中第一知書達禮的貴族有半點怠慢。宮相與鴻臚兩家之間從幾代前便時有往來,到了前宮相卿這一代,兩家家長更為親近,是以媛君姊弟與鴻臚卿家的幾位公子小姐們亦是自幼就認識,尤其是這次嫁入太占卿家的瑞霧小姐,因為與媛君年紀相仿,更是從小就手牽著手在花園裡一同遊玩的玩伴。
由於前宮相卿知道,女兒要想成功繼承自己的地位,擁有其他具分量的貴族支持十分重要,在他人生的最後幾年,行有餘力時,經常在家舉行飲宴,讓女兒和各貴族重臣家長及後繼者們往來,培養交情。然而過去一年中,先帝與宮相卿相繼過世,世間擾攘,媛君初任重位,自無心於遊宴。於今守喪既畢,朝中的政治風向曖昧不明,正是應當重新與其他貴族建立交誼以培養自身勢力的時候。
(可是我是這種不吉利的身分……即使鴻臚卿與瑞霧不介意,別人難道不會指指點點嗎?)
正在迷惑的時候,主上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嗯?什麼事嗎?」
「啊……」聽到主上的聲音,媛君轉過身,與鴻臚卿同時向主上躬身行禮。
「喔?這真是可喜可賀之事,宮相媛,妳會去嗎?」聽完鴻臚卿的說明,主上露出笑容,訊問媛君。侍從們都在迴廊盡頭等候,背對著鴻臚卿,則會看到自己為難表情的人,應該只有主上一人。「啊……我還在考慮,因為我……」
不待媛君說完,主上打斷了她的話:「沒什麼不好的,妳該多參加眾官員們的聚會,跟同僚下屬們多接近一點。當天想必冠蓋雲集……」主上像中斷了喃喃自語,轉頭對鴻臚卿道:「這樣吧,鴻臚卿,我想去參加婚宴,可以嗎?」隨即低下視線,望了局促不安的媛君一眼:「宮相媛,妳也去吧!」
「啊……」媛君不禁訝異地叫了一聲,隨即以袖袂掩口,像想掩住方才已脫口而出的叫喊。
「主上願意降尊紆貴為小女新壻祝福,真是我鴻臚家無上的光榮,七日後的婚宴當日,我將率鴻臚家人於門口,恭候主上暨宮相媛閣下大駕。臣就此告退。」鴻臚卿再次向兩人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看著鴻臚卿的影子越走越遠,想來應該已聽不見自己的話聲,媛君難得地先行打破沈默:「主上,其實我心裡很猶豫,雖說鴻臚卿家的小姐是我自幼即結識的閨中密友,但我終究是不吉利的身份,我不想觸好友的霉頭……」
聽出話中有抱怨之意,主上微微笑道:「妳不用這麼想,妳是宮相,地位上是大鴻臚的長官,他是國中最為知禮之人,如果邀請妳有任何不妥,他就不會親自來送請帖,連我都尚且要自己向他開口才能去參加,他可是親自出面來邀請妳,妳有什麼好不安的?」
「可是……」
「妳別可是了,就當做是陪我去吧。」主上露出一抹任性的微笑。
「主上,您這麼做,真是……」
「我回宮去了,妳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主上打斷媛君即將說出口的抱怨,踏著步子,往內宮的方向行去。
(這真是……)
媛君曳著披帛,無奈地往迴廊的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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