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講+13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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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使用產生的新問題

火砲的製造需要複雜的學理依據，不能只憑經驗法則，中國在這方面十分薄弱。

中國的火砲被批評為「受藥不多，放彈不遠，且無炤準，而難中的。銃塘外寬內窄，不圓不淨，兼以彈不石口，發彈不迅不直，且無猛力。頭重無耳，則轉動不活，尾薄體輕，裝藥太緊，即顛倒炸裂。」

記錄裡寫明清交戰，彈如雨下，但命中率不佳，才會如此。即使彈如雨下，但是滿州人的盔甲可以抵擋，即證明穿透力也不好(「且無猛力」)。

手工製造的火器品管不易，不僅威力有限且易膛炸，傷害使用者。政府在後勤體系須有系統的組織。但明代龐大的軍隊並沒有統一的後勤支援，而將此工作分散給地方政府。火器來自於不同的單位，砲與彈不合的事情百出。可見新式武器須有新式組織的配合。這很重要，但是一直到19世紀清政府想引進船堅砲利時，也沒有想通這個問題。明代的問題當然也一樣。表面上看來好像火藥武器空前的高鋒，結果反而輸給只有冷兵器的滿州人。

早期火藥武器的使用並不方便，從裝彈到擊發的速度不夠快，才發數彈，敵人已逼近。直射就射不遠，更不適合野戰，且易受雨水、風向及地形影響。明的最大錯誤就是帶火砲去野戰，所以滿人在戰場上得到大量戰利品，之後也仿造，但是他們沒有學理支持，因而做了不會用，也不準。彈藥的穿透力有限，準確度又差。火藥要做為曲射武器，就必須研究彈道學，但這從來沒有出現在中國人的科技體系裡，所以是靠耶穌會士教導。

使用火器須訓練精良的士兵。明代後來倚重耶穌會士來訓練士兵，銃尺(質量不同的砲彈進行換算的準則，因為石彈、鉛彈、鐵彈的重量不同，所以要用銃尺量砲管，貼在砲管上而換算裝火藥的深度，但實際上很不清楚，要裝多少的精確資訊也無法從流傳的《火攻挈要》與《西洋火器法》上知道，可能是因為向民間發行，國防機密被隱藏，實際功能也難以得知，戰場上千軍萬馬，瞬息萬變，有辦法臨場做精確判斷嗎？)、銃規(量角器，但是砲射過很熱，能放嗎？如果放在城外，手伸得出去嗎？)、星斗(今之準星，因為打曲射打不準，就把它當成近距離直射武器，因為砲是斜的，不是從砲的中心線發射，所以要靠星斗，將兩點對上才比較準) 的引進，方便操作。後因軍隊士氣不高，兵變頻繁，而且使用火砲的方法傳給滿州人，造成清軍的成功。因為明人只能用直射火砲，就使用城池來抵禦，清人也學會後，火砲就成為清人攻擊城門(較薄)及城垛上的守軍利器，學會用火砲成為清人攻下明城池的關鍵。

文官統兵的問題
明初武官的權位高，各地的總兵綜理其地之兵權，衛所隸於五軍都督府，北方九總兵其任尤重，稱為「九邊」，宣宗以後分設九巡撫由朝中大臣出任，後又設三總督，形成以總督、巡撫管理總兵的體制。皆是文官出任而形成文官統兵體制。

文官與武官由於背景及處理的事務不同，對問題的看法難免有所分歧，而文官既握有政權，武官若無文官支持難以有發展。另一面，統兵文臣常受朝議與皇帝的牽制，不能施展。崇禎一朝，十七年間殺總督七人，巡撫十三人，這是宋代所沒有的現象。(殘忍是明代政治特色，動輒誅殺大臣，把自己的將領都殺光，那還怎麼抵抗敵人)

文臣統兵的另一現象是明代兵書的大量創作和印刷。既要承擔軍事責任，文官就要有軍事素養。文官熱衷於討論軍事理論，但這些理論對實際軍事的影響如何卻是問題。以明代編成的《武備志》而言，討論抽象理論者多，具體內容者少。與戚繼光書中重視各項細節正相反，由此可看出職業軍人與文官的差異。

在組織、指揮等不利的狀況下，晚明軍隊的處境極劣。一方面是士兵生活差、士氣低；一方面是統治階層問題百出。故明代軍隊素質糟糕。西方的火器只能救一時之急，終不能挽回其衰運。

第十三講 從地方軍到黨軍─近代軍隊的發展

清中葉後正規軍已不堪用。以黨領軍是清末以來重大的改變，新式的武器與通訊也徹底改變了軍隊，軍人的地位與社會互動也有所改變。

從清末到現代軍隊的改變極大。討論的重點不在於武器、戰術的改變，而在於軍隊的組成、控制方式及軍人地位的改變。從鴉片戰爭，到20世紀中期，中國經歷了長期的戰亂，軍隊在這段過程扮演重要的角色。

清初軍隊的組成及其衰敗
如同其他游牧民族，滿州人發展的兵制為部族軍制，即八旗制，是一種簡單的軍政合一制度。各旗主對其屬下有很高的控制權，各旗為一獨立之行政與軍事的組織，兵民合一。特色在於其有效的動員能力，戰場掠奪所得之財產人口為士兵分有，故具有強烈動機。

八旗的騎兵固然在野戰上使清取得極大的優勢，但游牧民放短於攻城的弱點卻須漢人軍隊來彌補。招納的漢人最早成為漢軍八旗，主要是砲兵。明代武人缺乏前途，投靠滿州反成前途發展良機。

入關後的清軍分為八旗與綠營，以明降兵為綠營，都是職業兵。八旗享有特權，成為專司戰鬥團體，不僅薪俸較高，亦可圈地。因經濟太優裕，特權太多而腐敗，武技不精，遇敵則。為患民間而地方官不敢管。康熙中期三藩之亂，旗兵已不足為恃。

綠營至乾隆時亦生問題。基本上，這是整個清政治組織腐敗過程中的一小部分，軍官扣剋士兵薪俸，私役軍士，使訓練荒廢，可謂承平時期職業兵之通病。

軍事技術亦持續退步，本來西方傳教士傳入火砲戰技，等於從西方直接引進，清代在平定台灣之後，基本上不再有大敵，其後對周圍民族的用兵，對方的軍事技術皆在其之下。火砲、砲彈的製造大幅倒退，開花彈(爆砲彈、空心彈之類)和霰彈都不再製造。中央政府甚至下令銷毀，免得用不到，發生叛亂時又可能被叛軍搶去，自找麻煩。

從團練到湘軍
19世紀中期的團練取代了正規軍的地位，為平定民變的主力。由地方士紳組成，其最初目的為維持家族與居住地的安全。

團練的缺點在於力量分散，成員複雜，相互間不能合作。而且時間一久，往往難維紀律，反成民害。

曾國藩鑑於團練之失，乃組織湘軍，效法戚繼光，由地方官自籌餉源以供軍，而以宗族意識(重要特色：全是湖南人，另一特色為強調軍兵如父子)帶兵，從保衛湖南開始，進而步步進逼，終平太平軍之亂。湘軍仍使用傳統的武器與戰法，至李鴻章組淮軍。聘外國教官，用洋槍、洋砲(直接國外進口)，乃成為現代化軍隊之始。

新軍與革命事業
以革命的手段推翻既有的秩序，已注定軍隊要扮演決定性的角色，革命黨人的力量其實有限，人少，組織鬆散效率差，孫中山也從來不是眾望所歸的領袖，所以當臨時大總統也只能當幾個月，能推翻滿清主要靠量與組織都勝過革命黨的新軍。

甲午戰後，清廷籌組新軍，行募兵，以召募良民為軍。義和團之亂後設練兵處，計劃編36鎮，各省皆著手建新軍，以袁世凱的北洋、張之洞的自強軍最著。對士兵的挑選標準嚴格，身家清白，能識字者(並不真的全部都識字，僅是高標準，未100% 落實)。張之洞強調軍人須選自原足謀生計者，絕不能是無業遊民，軍隊若是混飯吃的地方戰力一定不高，以避免軍人視從軍為謀生之道的弊端。清末落實是因為軍人的地位已改變。

太平天國之亂以來，非進士出身者亦可因軍功為巡撫，以文制武的傳統已改變。1905廢科舉，士人傳統的出路喪失，以保家衛國為號召，而實際提供利祿之階的新軍，又有很好的裝飾、崇高的目標、實際的好處，乃頗具吸引力。武官重新取得了政權地位，從軍亦成為社會菁英自我提升的一個選擇。

留學生出國習軍事，返國成為新軍的基層幹部，遂將革命運動帶入新軍之中。新軍有其進步的一面，亦有傳統的包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