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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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軍有其進步的一面，亦有其傳統的包袱，新軍皆本地人，乃沿襲湘軍的傳統。其原意是士兵能為其鄉土而戰，問題是促成地域獨立的意識，各支新軍由不同的地方官員負責，有其效率，但也往往建立個人崇拜。例如袁世凱在北洋軍中放他個人的長生牌位，要士兵膜拜，搞個人崇拜就會出現軍閥。

軍閥的時代
民國初年秩序的崩解，為地方軍人提供擴張權力的機會。中國皇帝除了是統治者也是文化與社會秩序的守護者，被拿掉後社會就必定失秩。大量擴張軍隊的結果，破壞清末以來提升軍人素質的努力。

士兵則多半來自貧困的農民或土匪，素質低落，多不識字，為軍隊大幅擴張的常見現象。士兵收入不差，多有餘錢可寄回家，戰爭風險亦不大。

以軍人為首領，搭配清代遺留的士紳，形成以親戚、同鄉、同學、舊部為主要連繫的組織。這些新興軍人往往很年輕，三十歲即可作師長，可見從軍確是功名之階。

他們沒有什麼有效憑藉來合理他自己的組織，軍閥合理自己的手段幾全為儒家的教義，以禮教的保衛者自居。袁世凱、張作霖都公開尊孔。民國成立就取消祭孔大典，袁世凱為要稱帝便恢復之，並奉儒教為國教，仿照他們推翻的中國傳統帝王，這反映他們背後士紳的意向，不知道如何建立新價值，只好抱殘守缺，缺乏新氣息，也反映了當時價值崩解的困境。

以黨領軍與恢復徵軍
在整個大環境處於價值崩解的時代，私人的情誼與「義氣」並不足以建立強有力的結合，軍閥的戰爭流於電報戰、金錢戰，即是反映此點。軍閥戰爭往往實際進行時間不長，死傷也不多，如直皖戰爭才兩週，時間上算不上了不起的大戰。常常都是先談好了暗盤，雙方對空開槍，死傷者不足10人，回到春秋時代，戰爭目的不在於消滅敵人。

蔣中正能在三年之內，在形式上大致解決軍閥，固然是其敵人太弱，也是因為他建立了一支較為堅固的部隊。且他錢多，可以打金錢戰。

孫中山會規劃出軍政訓政憲政時期，背後觀念還是作之師，訓之師，政黨自己認為自己取代了皇帝。過去帝王要有一支自己可以控制的子弟兵，政黨取代了皇帝，乃要「黨軍」。號稱500支步槍，這不是事實，就像小米加步槍也不是事實。從軍官團的訓練著手(黃埔建軍)，軍事技能與思想教育並重，建立政工制度。即要加入軍隊必先被政黨洗腦。其組成是仿俄共紅軍的建制。強調政治宣傳，使得這支軍隊組織比軍閥的緊密。

蔣中正吸收了太多招降納叛的軍閥軍隊，使他只能有效控制黨軍，當國民黨形式上統一中國後，強化軍備無疑是要務，規劃徵兵制，引進德國教官，重新訓練軍官團。使其變成國民黨可以控制的軍隊，但不是件簡單的事，且需要時間。

抗日戰爭中的軍隊
蔣中正雖欲以黨領軍，但現實的情況是他不能將此種方式擴張於其他將領的部隊中。國民黨的部隊只是政府軍中的一部分，即使他們的戰力堅強，卻不能改變鬆散的組織，使蔣只能強調個人崇拜，努力維持軍事與政治的架構。用個人魅力來彌補制度上的缺憾。

蔣既不能根本消除軍閥，只能將軍閥納入他所建立之體系，面對日軍，他必須激發其他部隊犧牲的精神。他也不能獨立對抗日本，而需取得其他國的同情。這種考量使他無法只從軍事的角度來決定戰略。本來希特勒是支持蔣，但德又與日結盟，使蔣不能期待德。抗戰的頭三個月，他已將數年來德式訓練的部隊全部斷送於上海。那是一個不利的戰場，上海靠海，日軍軍艦上起飛的飛機佔空優，軍艦可以用大口徑砲制住中國陸軍，50萬大軍損失19萬，但這就是為了宣傳，用這些人的性命來激發英美同情與其他軍隊的犠牲精神。強調他的部隊勇於犠牲，但是效果不大，蔣期待的英美援助要到四年後才來。西北的俄國支援一千架飛機也不夠。

抗戰初期國民政府即失去沿海菁華區域，財政吃緊，精銳部隊亦在前二年喪盡，只能以數量彌補質量的不足，乃大量徵兵。在西南貧困地區，人民本為生計所苦，又強制其當兵，更是雪上加霜。徵兵往往是任意拉伕，欺壓弱者。許多人在半路上即因饑餓或生病而死。

另一方面，為設服民眾一同抗敵，戰爭宣傳變得重要。在資訊不發達的社會中，他們寫作的劇作與詩歌激起無數迴響，這都不是中國傳統的東西，是19世紀以來傳入的。也製造一些所謂戰爭與民族英雄，只是這種美好的形象與事實之間的差距不是一般人容易理解，往往言過其實。像「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這種歌可以激發愛國情操，但是二十世紀的戰爭不可能用大刀就打贏，在戰爭末期加入青年軍的大學生，入伍之後才發現事實與想像的不同。

紅軍與國共內戰
抗戰勝利後的內戰，是有組織的紅軍(後來改稱人民解放軍)對抗鬆散的政府軍。接受美制裝備的政府軍原本有武器上的優勢，但組織的落後卻使新進裝備成為負擔而非優勢。

紅軍的組織與國民黨軍相似，而其黨組織的嚴密性又過之。從北伐時期成立後一直受國民黨的壓制，反使得紅軍在挫折中不斷嚴密組織。逃至延安後剩十萬，在抗戰中至少擴張了十倍，但擴張並未使這些部隊脫離黨的控制。

在農村利用貧富與租佃關係進行的門爭確保了士兵的來源，而這些士兵樂於作戰以保全他們在鬥爭中取得的權力與財富，而共黨殘忍的控制手段亦使他們一旦加入就難以逃脫，人海戰術正是有效控制的具體表現。

共產黨既有能力動員廣大農村的人力，即能很快在失敗中補充。國共在抗戰結束後的內戰亦是清末以來最殘酷的。

國民黨靠美援取得新式的武器，須有完善的後勤、訓練相配合，雖派人赴美學習，但既有龐大體系卻使這種努力化為烏有。美國學來的組織理論與方式只能充點門面，無法適用於實際的運作中。有大砲卻無砲彈的事常發生。使得他們在四年中快速失敗。

資本主義下的社會
國民黨到台灣後，將在大陸不能實現的徵兵制在此小島上成功運作，使軍隊與社會的關係進入新的情況，即使仍有召募而成的職業軍官團，軍隊不易為個人控制而作為政爭的工具，此點在政黨輪替中已證明。

行募兵制的中國大陸，「人民解放軍」仍為黨所控制，與平民社會相隔離，不屬於人民故會對人民開火。在天安門事件可為明證。

隨著經濟發展，當兵的吸引力日降，但武器的發展卻日益進步，操作武器者必須專業，素質要高，海峽兩岸政府無疑都要面臨如何維持高度素質軍隊的問題。

軍隊不可能消失，但如何在政治、社會的結構給予適當的地位，是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
(本學期完)